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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向京

在西方人眼中，性被视为人类的“第一次堕落”，葡萄酒为“第二次堕落”。亚当夏娃的故事人人皆知，诺亚醉酒的故事少人叙述。

　　《创世纪》上记载，诺亚放出了那些动物后，“开始作农夫，种植葡萄，后来他喝自己造的葡萄酒而醉倒，并且什么也没穿躺在帐篷里。”

　　后来，教皇命米开朗基罗，把诺亚醉酒的故事画在西斯廷大教堂的天花板上。葡萄酒成为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诱惑，而这“人为的诱惑”与文明的创造习习相关，贯穿整个西方文化史，包括希腊戏剧的兴起、与基督教的关系。

　　野生葡萄自古就有，人工葡萄栽种可追溯到公元前7000到5000年前苏联的格鲁吉亚（古称“艾美里亚”）。在农舍屋旁葡萄树之间，月桂树的庇荫之下，每户人家都有自己的酒窖。当浓烈的酒香喷涌而出，左邻右舍济济一堂，到处都是烧烤食物，宴会就要开始了。喝酒之前要有个祝酒人发表演说，不下二十次，喝醉机会不多。

　　关于葡萄酒发现的传说流行许多版本，引用最多的是波斯版本。传说在詹姆希德的宫廷中，葡萄被收在罐子里以备食用。若罐里的葡萄起了泡，发出怪味，人们就会把葡萄扔在一边，因为它已不能食用，并且可能有毒。国王的一个妻子头痛难忍，想用这“毒药”来结束生命，谁知她不但没死，反而美美地睡了个好觉。她如实报告国王，于是，葡萄酒大量酿造，国王与大臣们喝上新的饮料，酒宴成了波斯宫廷的日常画面。葡萄酒镇定麻醉神经及所引起的飘飘然，使人至今万分迷恋。

　　对希腊人或地中海地区人来说，当他们学会了种植橄榄与葡萄的时候，他们才开始摆脱蒙昧。希腊人如此热衷于对酒神狄俄尼索斯的无边想像，自公元前６世纪，就兴建第一批剧场进行酒神祭祀，并进行一年一度的酒神节戏剧演出。参加酒神节多半是女性，身穿白色亚麻衣服或披着斑斓兽皮，头戴青藤花冠，手持酒神的神杖，在火炬的照耀下，敲锣打鼓，翩翩起舞，浸沉欢乐之中。

　　希腊的酒神形象像少年也像少女，俊朗非凡，唇微紧闭，眼神慵懒。古罗马人的酒神称为“巴克斯”，崇拜者从平民百姓提升到权贵人家。古罗马帝国从强盛到衰落，酗酒及穷奢极侈被当成是祸首。

　　耶稣所创造的第一个奇迹是在迦南的婚礼上，把水变成酒。葡萄酒和游牧民族成不了朋友，但对犹太人来说，没有一个团体、宗教活动或家庭生活能离开酒。圣餐上的面包必须与葡萄酒相伴。当地一些绘画还反映“葡萄酒——葡萄之血，代表基督自己的血”之类的主题。

　　如果没有人类与葡萄酒之间诱惑与节制、狂欢与禁酒永无止境的争拔赛，那么，西方的绘画诗歌戏剧传说宗教庆典雕塑建筑等等将是如斯苍白单薄啊。世间一切变化无常，管他腐化、堕落在眼前，唯有手中的这杯最为快活。

　　（为《品。葡萄酒》一书出版，谨以此文献给古代爱酒人及他们流传下来的故事。）